心理所研究揭示家犬能够自发从人类生物运动信息中提取社会线索

十几个白点在屏幕上移动，就能勾勒出一个正在行走的人影。即便没有五官、衣着和纹理等细节，人们通常也能一眼认出这是人在走路。这种认知加工能力被称为生物运动知觉。人类不仅能加工生物运动信息，还能从中提取性别、情绪、身份等社会信息。方向是其中重要的社会线索，与目光朝向一样，生物运动行走方向可传递其注意对象与行为意图，并自动引导观察者的社会性注意。家犬经长期驯化，对人类声音、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等社会信号高度敏感。那么，从未接受过生物运动方向辨别训练的家犬，能否自发地跟随人类光点行走的方向？探讨该问题不仅有助于理解驯化对家犬社会认知能力的影响，也为跨物种角度理解人类社会性注意机制提供新的切入点。

针对这一问题，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蒋毅研究员联合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左真涛正高级工程师团队开展了一项研究，借助自由观看范式和视频编码分析，揭示了家犬能够自发提取人类生物运动中的社会性方向线索。

研究呈现四类视频刺激，包括由人类和犬类行走的光点生物运动、真人转头视频以及真人行走视频（图1C-F）。家犬在实验中自由观看屏幕上呈现的动画刺激，研究者通过摄像机记录了家犬的视线方向（图1A-B），并将其保持完整注意的试次分类为看向左侧、右侧或保持中央注视，并与刺激所指示的方向进行比较。

图1. 实验装置、实验范式及代表性刺激呈现

研究首先利用真人行走视频验证了家犬能够稳定地将视线转向真人行走方向，表明自由观看范式可有效测量家犬的注视跟随行为。进一步分析发现，家犬对人类生物运动表现出明显的注视追随，朝向一致试次数量显著多于不一致试次；对犬类生物运动则未表现出类似追随，一致与不一致试次数量无显著差异（图2A）。对两种条件直接比较显示，家犬对人类生物运动的方向跟随显著强于对犬类生物运动的跟随（图2B）。这一差异提示，家犬对生物运动方向线索的跟随并非泛化到所有类型的刺激中，而可能与其对人类社会线索的敏感性有关。

图2. 实验结果

研究进一步比较了正面与侧面生物运动引起的反应。结果显示，当呈现正面行走的人类生物运动时，家犬更多地保持中央注视而非转移视线；当呈现侧面（向左或向右）行走的人类生物运动时，家犬则更多地转移视线（图2D、E）。这表明，家犬的视线转移与光点所传递的具体方向信息有关。

此外，研究还发现，对于人类转头视频，家犬同样表现出明显的注视追随，其程度与对人类生物运动相近（图2A、C）。在侧面条件下，人类生物运动甚至较头部转向更能诱导家犬的视线转移（图2E）。转头和行走属于不同类型的社会性方向线索，但家犬对二者均表现出方向跟随。这一结果与人类研究中关于社会性注意的发现相呼应，提示家犬对人类社会性方向线索的加工可能不局限于单一刺激类型，而是具有跨线索一致性，当然该机制假设仍需进一步研究检验。

该研究发现，家犬无需训练便能自发跟随人类生物运动传递的方向信息，且对人类行走方向和头部转动方向均有明显跟随，但不会以同样方式跟随犬类生物运动方向。这提示它们可能对人类的方向性社会信息具有特殊敏感性，这为理解驯化如何塑造家犬对人类社交信号的加工提供了新线索。

该研究得到科技创新2030-脑科学与类脑研究重大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等资助。

研究成果近期在线发表于Cognitive Science Research。心理所博士生马晓涵（已毕业）、心理所助理研究员鲁溪芊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心理所蒋毅研究员、生物物理研究所左真涛正高级工程师为论文共同通讯作者，心理所博士生高芷晗、心理所博士后王睿迪、北京市公安局公交总队警犬大队民警刘一问为论文共同作者。

论文信息：Ma, X.#, Lu, X.#, Gao, Z., Wang, R., Liu, Y., Zuo, Z.*, & Jiang, Y.* (2026). Spontaneous extraction of human social cues from biological motion in dogs. Cognitive Science Research. https://doi.org/10.1016/j.csres.2026.08.001